现代医家论难经
1、跋
《难经》者,何为而作也?秦越人阐发灵素之微言奥旨,辨论疑难而作也。盖自吾华医学道统之传有自来矣。而其书见于历代史典,以及经籍、芝文各志。授受渊源,详于《文苑英华》王勃序中。是书为医家之宝典,灵素之阶梯。吾人业斯学者,欲启灵素之蕴,必先明斯经之旨,方能深造精诣,而登于堂奥。圭斋欧阳公曰:切脉于手之寸口,其法自秦越人始。盖为医者之祖也。惟其书文简意奥,非注莫明。自吴·吕广迄今,注者五十余家。皆据通行本,多不免承讹袭谬,曲解失真。
吾师长安黄竹斋夫子,于十年前往鄞房求仲景遗书,并得桂林罗哲初秘本《难经》,较诸通行本,条理区别,甚为的当。喜其数千年之讹谬有所订正,越人之活人书得以重光。道为之序刊,以大其传。乙酉岁,于著成《周易会通)、《老子道德经会通》、《针灸治疗会通》、《本草考证》等书,脱稿之余,复取此秘本(难经),为之注释,详稽而博考,援古以证今,独抒心得之秘,单发是经之蕴,谬误疑义无不尽晰。诚医林之鸿宝,当代之杰作也。又以越人道衍农黄,仁被万世,不能不考索事迹而彰诸天下,遂篡辑《秦越人事迹考》、《难经注家考》附于卷尾,以集是书之全。其先生用意精微,古往今来注此经者未能有若是之备,可谓集《难经》之大成者矣。此稿于立春日着手,至春分日告成,命名《难经会通》。
先生为吾关中博学有道之士,素甘淡泊,不鹜名利,隐居樊川,专事著述。于民初著有《伤寒杂病论集注》、《六经提纲》、《针灸经穴图考》、《竹斋性理丛刊》等书,早已风行海内,久为医林所重。脱稿未印者,有《伤寒杂病论新释》、《人体生理略说》、《经方药性辩》、《伤寒杂病论类编》、《类证录》及歌括数种。其外有《各科证冶全书》,已脱稿者十余卷。关于天文、地舆、算数、兵、农、经、史各学,均有专著,其稿盈积数尺,皆洋洋大观。近岁犹有《伤寒杂病论会通》之撰,尚未刊行。先生今已六旬有三,而精神造矍烁,健步如飞,终日正襟危坐,手不停披。其庄敬康强,为人所欣慕宾服者也。
尝见今世之士,假医名而揖鬻文书局,恃才华而疏注医籍者甚伙,临证则膛目咋舌,无术可施,所谓著述虽有千言,治病实无一方。先生则不然,不特专于著述,而犹精于治疗,凡遇沉疴古痼疾,着手莫不立愈。病者辄以“扁鹊复生”誉之。
先生之学,可称体用赅备,乃非一般著述者所能及也。所以社会人士,每求先生大著公世,以利人群。礼亦辄请之。先生尝谓商汀之处尚多,不宜早印,待他日斧正妥当,再行公世,未为晚也。
今春世局突变,陕境频于阽危,礼虑先生数十年之心血,倘付劫灰,殊为可惜,极怂恿付印存稿。先生意果,遂同印局酌商。不意物价狂涨,竟为经济所限,弗能随欲。乃购置石印机一部,在觅工印刷,工具已备,书家尤难。礼应分负此劳,以襄伟业。自恨体力薄弱,不克服任。而先生意不畏难,援笔亲书。先生素重大业,不屑小技,所以字迹虽不秀丽,而笔力刚劲丰润,颇有鲁公之风韵。《周易会通》已印讫,刻拟书印《难经会通》。
礼抱疾兴起,窃念先生于世局阽危、物价狂涨、金融波动、经济掣肘之下,完此巨工,令人实有望尘莫及之感。而先生志学之坚苦,撰著之劳瘁,经营之恬淡,书印之艰辛,皆有不可没灭者也。礼追骥先生之后,自分庸愚,不能宏扬先生之丰德伟业,增愧益甚。谨将先生志学之苦行,公诸海内,以勉后之学者,且以自勉焉。
(米伯让)
2、《难经》病传思想述略
疾病是一个不断变化的过程,它的静止是相对的,因此,进行辩证论治,不能满足于己病的辩治,还必须通晓相传与治末病之理。中医经典作家们特意将后者列为“上工”的必备条件,是很有道理的。早在《难经》中,己有脏病传行及其防治的明确论述。它彰明和羽翼了《内经》的基本思想,并启迪仲景奠基杂病学这一宏伟工程,对后世临床医学的发展也有巨大指导柞用。具体来说,《难经》对病传学的贡献有三:
一、病传趋向
脏病传行趋向,《内经》己有明训。如《素问·玉机真脏论篇》说,“五脏受气于其所生,传立于其所胜,气舍于其所生,死于其所不胜。病之且死,必先传行,至其所不生,病乃死。”并举例云:“肝受气于心,传立于脾,气舍于肾,至肺而死。”同篇还总结说:“五脏有病,则各传其所胜,不治。”摄其要旨可知,脏病传行是一个涉及五脏的连续过程。这个过程是由顺相克和逆相生交互构成(如例中肝→脾,脾→肾及心→肝,肾→肺);而“以胜相加”则是病传中的严重情况,其表现是首传所胜即难治,再次为所不胜乘之则死。《内经》上述思想,从整体观和重点论来看,无疑都是十分宝贵的。但细心的人仍不免要问:难道病传中只有相乘与传母,而没有反侮与传子吗?对此,《难经。五十难》作了明确的回答,羽翼和发挥了《内经》之旨。其文曰:“从后来者为虚邪,从前来者为实邪,从所不胜来者为贼邪,从所胜者来为微邪。”论中所谓“后来”、“前来”,是从五行相生关系讲的。后,指生我之脏,故前来指病从子脏传母。综合全文可见,某脏因他疾病传所及,来路有四,一是子病传母。二是母病传子,三是所不胜乘之,四是所胜侮之。《难经》这种全方位的传行思想,从总体上来看,完全符合脏病的传变规律。对于我们确立缜密的临床思路,正确理解病机,防止疏漏误诊极有裨益。例如,仲景在《金匮要略》论肝阗病,其病在肝,缘何“常欲蹈其胸上”?又何以用“旋复花汤主之”?以不能无疑。然而尤在泾以“肝气反注于肺”一语直透病机,于是胸上之胀之痛,旋复肃肺平肝之用,皆得迎刃而解。这就是反侮相传的实例。又如该书论虚劳虚烦不得眠证,以酸枣仁汤主之。考虚烦、不寐并见,显为心病,然何以独重枣仁之酸?也是从肝病传心考虑的,故治以茯苓宁心,更君枣仁酸补肝阴,佐川芎以调肝用。可视为母病传子之例。这祥看,似能弥合历代注家心病肝病纷争。总之,无论相乘、反侮、及子、累母,或单向传,或多向传,在各脏病传中所在多有,固定不传则是少见的。只要我们细心观察病情的变化,从该病的实际出发,而不是机械地套用五行生克关系,便不难找致到某病的具体传行规律。
二、病传预后
病传谓此脏之病未已,又传行于他脏,所以总是病情的加重和扩散,故既传之后,经所谓或生或死只能作为严重程度的相对划分。生,意味着尚不严重,并非好转或治愈,死,则是强调病情严重,亦非绝对死亡。这是应当首先明确的。《内经》论病传预后,以传所胜最差,其余三项不尽详明。《难经·五十三难》则发皇其义,曰:“经言七传(一作次传)者死:间脏者生,何谓也?然。七传者,传其所胜也;间脏者,传其子也。何以言之?假令心病传肺,肺传肝,肝传脾,脾传肾,肾传心,一脏不再伤,故言七传者死也。间脏者,传其所生也。假令心病传脾,脾传肺,肺传肾,肾传肝,肝传心,是母子相传
,竟而复始,如环无端,故曰生也。”这段话的结论是鲜明的:即凡传入所胜之脏则预后严重,再伤者死。凡母病传子则预后仍佳,办不过“如环无端”地迁延而已。这是什么道理呢?我以为主要是传所胜者乃危及“制化”,而母传子者仅累者及“资生”所致。众所周知,在五行生克关系中,相克,实指性质各异的对立两方起作用,这种作用是促使新事物赖以产生发展的内在动力和根据。故于平人,它主宰着正常代谢,能推陈出新,经所谓“制则生化”是也,而于病人,当其过于亢厉,则必然“生化大病”。所以,无论病传出现相乘与反侮,都势将导致疾病性质的恶化。不过,相乘者,脏气本已相制,邪又挟其力而来,残消必甚;反侮者,脏气本受制于我,则病邪亦难以深入,所以,相乘较相侮病情更为严重。这当是《难经》直言传其所胜者死的原因。至于五行下生则两方性质相近,起相互“资生”的作用。由于同类不蕃,所以主要表现在物质量的变化,而非质的改变。它对于平人,是“制则生化”的物质基础和能量的来源,而于病人,无论传子、传母,病邪虽有扩散,而病的性质则无明显改变,因而其预后亦远较乘侮为佳。若进而以传子、传母相较,又稍有不同。因子脏在受到病邪侵传的同时,还得到母脏焉气的资助,故传子者较传母预后更佳。这可能是《难》断言传子者生的依据。这样,我们便可得到下述总的印象:某脏病有四种可能的传行趋向。其预后各有不同。依严重程度的顺序划分,以相乘最重,反侮次之,传母又次之,传子最轻。其临床意义在于可为实施病传阴确定首先目标。诚然,这种认识是否完全符合实际,尚需通过临床实践反复地考察和检验。愿有志者况之。
三、病传阻断
知传的目的在于治末病。即针对病传先兆,及时实施有效的阻断治疗。《难经·七十七》说:“经言上工治未病,中工治已病,何谓也?然。所谓治末病者,见肝之病,则知肝当传之与脾,故先实其脾气,无令得受肝之邪,故曰治未病焉。中工者,见肝之病,不晓相传
,但一心治肝,故曰治已病也。”这段名言并见于仲景《金匮要略》而稍有增减,盖源于此。其精神应当从三方面理解:第一、知传是基础。如果医者不善于识别病传先兆,则无阻断治疗的对象。若俟大势已成,再行施治,则不是治末病,而是治已病了。所以,知传与否,被确定为上工与中工的分野。前贤在见微知著方面积累了不少经验,如越人望齐侯之色,仲景侯“阳脉涩,阴脉弦”而预知“法当腹中急痛”(《伤寒论》102条)见“发汗后,脐下悸”而断为“欲作奔豚”(《金匮要略》第八篇)……皆使人无不慨然叹其才秀!这类宝贵才富,我认为是尤其应当挖掘和悉心研究的。第二,实脏是关健。就例中肝病传脾而言,则是预先调实脾气,以防传之深入,从而实现阻断之目的。实脏务真求其早,方不失“先”字之义。仲景在测得阳脉弦,阴脉涩之后,虽尚未腹痛,便急投小建中汤,见脐下悸而无奔豚侯时,便即与苓桂甘枣汤等,皆可作为心传之例。第三,应以例推求。肝病传行有四,《难经》独指传脾一例,而不用心、脾、肺、肾,殆以传其所胜者为最烈,故取典型言之。我们应当以例推求,一反三隅。举例来说,设若肝病而脾实肺弱,则不当传肺,那么治未病又当,调实肺气为先。总之,传是有条件的,我们应当从病人的实际情况出发,根据“虚则受邪,而实则不受”这一规律。有的放矢地超前治疗,就能达到阻断病传的目的。
《难经》留给我们的遗产很多,本文只是从病传的角度略述其要,其间个人孔见,或有不当,幸贤达不吝指正。
(周衡)
3、《难经》任脉的理论初探
《难经》原名《黄帝八十一难经》,此书以问答释疑的体裁,意在解释《素》《灵》原文之疑义,辑为八十一难,从诊法、脏腑、经络和针刺的补泻手法等方面,阐发了《内经》的旨意,发前人所未发,有独特的学术观点,对后世医学的发展有很重要的影响。后世医家把
《难经》列为四大经典著作之一,是有其道理的。《难经》将任脉归入奇经,发挥奇经的作用,而奇经犹如湖泽蓄洪引流,对十二脉气血的盛衰起着调节的作用。正如凌耀星《难经校注》所说:“本经从二十难至二十九难所述内容虽较简单,却把任脉、督脉等八条经脉集中归纳,总称之曰“奇经八脉”,并指出其不同于十二经脉之功能特点,使奇经理论系统化,成为经络学说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1、任脉的命名:对任脉的命名和督脉一样有争议。《二十七难》曰“脉有奇经八脉者……有阳维,有阴维,有阳跷,有阴跷,有冲,有督,有任,有带之脉,凡此八脉者,皆不拘于经,故曰奇经八脉也”。“奇经八脉”的名称,首见于本难。《难经》所指任脉是指“起于中极之下,以上毛际,循腹里,上关元,至咽喉。”后世多宗此。
在 《黄帝内经》中,亦有关于任脉、督脉等八条经脉的论述内容,涉及经脉的循行路线、生理功能、病理证侯及治疗取穴等多方面,但缺乏系统性论述,散见于《灵枢·五音五味》、《素问·骨空论》等篇经文中。
后世医家根据功能认为:“任”有“担任”之义,又有“妊养”之义。《素问˙上古天真论》曰:“女子七岁,肾气盛,齿更发长。二七而天癸至,任脉通,太冲脉盛,月事以时下,故有子。”《灵枢·五音五味》曰:“冲任之脉,不荣口唇,故须不生焉。”《奇经八脉考》:“任为阴脉之海。”足三阴脉、阴维脉、冲脉皆与任脉交会,故为阴脉之海,有统任诸阴脉之功能。
2、任脉的循行:《难经·二十八难》“任脉者,起于中极之下,以上毛际,循复里,上关元,至喉咽。”任脉的循行径路,也不只是胸腹部正中线的一条,根据
《素问·骨空论》、《灵枢,经脉篇》、《灵枢·五音五味篇》,以及《奇经八脉考》的记载,任脉的循行共有三条径路,其中行于胸腹部的有两条:其一起于少腹部中极穴下面,沿胸腹部正中线直上至咽喉,再上颐,循面,入目;其二从鸠尾穴处分出,散布于腹部。但另有一条却是由背部转出于腰部,开始时起于胞中,贯脊,上循背部正中,其浮而外出的,循腹(右)上行,会于咽喉,别而络唇口。
3、任脉的生理功能与病理反应
《难经·二十七难》说,“圣入图设沟渠,通得水道,以备不然。天雨降下,沟渠溢满,当此之时,雾霈妄作,圣人不能复图也。此络脉满溢,诸经不能复拘也。”下难又曰:“沟渠满溢,流于深湖。”将十二经喻为沟渠,奇经喻为深湖,明确指出奇经生理功能是储藏十二经多余气血。《难经》将任脉列为奇经之一,发挥奇经的功能,任脉循行于腹部正中,腹为阴,说明任脉对全身阴经脉气有总揽、总任的作用。故有“总任诸阴”和“阴脉之海”的说法。任脉起于胞中,有“主胞胎”的功能;为男子贮藏精气,女子维系胞宫之所,又为“生气之原”。
3、1 对经脉的作用:任脉与入体经脉均有联系,又同其他各经交叉衔接,直接或间接地沟通了各条经脉之间的相互关系,任脉同三阴经脉密切相连,足三阴经脉气都交会于任脉的关元、中极穴。冲脉与任脉同起于胞中,上循脊里又与任、督二脉有密切的联系。任主一身之阴气。而冲脉同这些经脉都有特殊联系,因此对五脏六腑,十二经脉都起着重要影响和作用。任脉具有妊养和总调阴经脉气的功能,人身以气为阴,血为阴,妇女的脱、产、经、带诸病,与阴血的关系最大,《妇人良方》称“任主胞胎,”说明了任脉对诸阴经的主导和统率的作用。
3、2 任脉对脏腑的作用:中医文献说,阴经脉气营养五脏,阳经脉气营养六腑。任脉为阴经脉气所聚,其行于腹,上胸,经咽,至唇,入齿,缘手足阳明之脉,而与督脉连接。故主胞胎孕育,主肾气,能涵蓄肾脏脉气又能溢泄月经,凡精、血、津、液等都属任脉所司,说明肾气和胞宫的关系密切。滑伯仁曰:“任之为言,妊也。行腹部中行,为妇人主养之本。”又言:“人身之有任督,犹天地之有子午也……分之于以见阴阳之下杂,合之于以见浑沦之无间。一而二,二而一也。”临床上选任脉之穴针灸治疗任脉的各种病侯。《二十八难》有“其受邪气,蓄则肿热,砭射之也。”提出用砭石射刺放血疗法,具有疏通经络、宣解气血郁滞的作用,现在临床上,仍常应用。徐灵胎曰,“明于冲任之故,则本源洞悉而复所生之病,千知万绪,可以测期其所起。”因此,用任脉对女子生理、病理的关系,来指导临床,用以治疗“男子内结七疝,女子带下瘕聚。”地道不通,故形坏而无子也。“动若少腹绕脐下引横骨,阴中切痛。”“若腹中有气如指,上抢心,不得俯仰,拘急”。故任脉主治:下腹部疼痛,尿闭遗尿,月经不调,子宫出血,疝气,虚脱,胃痛,腹泻,咳嗽等症。据报道灸神阙穴治疗尿失禁,梅花针叩刺中极、关元等穴治疗癃闭,针刺石门穴节制生育32例,针刺治疗妇女不孕症70例,针炙治疗子宫肌瘤78例等等,任脉治疗效果较好,说明《难经》任脉理论广泛用于临床,为历代医家重视,在此对任脉生理、病机的探讨,以启示同道有助于进一步研究,更好地指导临床。
(柴瑞震)
4、四川医家对 《难经》研究的历史成就与贡献
四川历代名医辈出,对《难经》的研究颇多,北宋时即有虞庶 《难经注》,杨康候《难经续演》;元代有袁坤厚 《难经本旨》;清代有王廷俊《难经摘抄》,胡醴铭《难经辩证》,廖平《难经经释补证》;民国时期有张骥《黄帝八十一难经正本》、《难经丛考》等,反映四川医家对《难经》的研究具有很深的历史渊源,并不乏创见,具备了较高的学术水平。
虞庶及其《难经注》,对进一步推动《难经》的研究产生了重大的影响;同时疏通了《难经》义理,弘扬了《难经》学术。杨康侯著有《难经续演》,对《难经》一书的流传起到重要作用;袁坤厚著有《难经本旨》,其对《难经》的注释不但“佳处甚多”,且对保存和形成《难经本义》这一类传本系统起到了重要作用。廖平对
《难经》进行了综合研究之后,对《难经》的作者及成书年代,《难经》独取寸口脉诊法的渊源,关于《难经》的学术思想及其评价等提出了许多独特的见解,对
《难经》很多思想提出了驳义和否定,同时对《难经》注家进行了评介,成为独具特色的《难经》评论代表人物。张骥致力于《难经》的整理与研究,同时刊刻由他整理的医籍,为后人研习《难经》大开方便之门,也为《难经》的进一步整理提供了有益借鉴。
四川历代医家对《难经》的研究,虽未能全面反映出整个《难经》研究的最高水平,但其研究领域的各个方面均具有一定的代表性。或对《难经》义理作以阐释,或对《难经》的保存与流传起作用,或对《难经》存在争议的问题提出见解,或对《难经》文字进行校勘,无一不为我们研究和学习《难经》提供有益的借鉴和参考,也为我们对古代医籍的研究而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奠定了一定的基础。
(李继明)
5、对《难经》“命门”学说的初步探讨
《难经》原名《黄帝八十一难经》,为春秋时秦越人(扁鹊)所著,全书以阐明“经典”要旨为主,用问答解释疑难的形式编写而成,共讨论了八十一个问题,故又称《八十一难经》,亦简称《难经》。该书是继现存较完美的《内经》之后的一部中医古典著作。全书中所述以基础理论为主,同时还分析了一些病证和提示了某些特殊之治法。其中三十六难“命门”一词在医学上的影响和贡献很大。
一、“命门”之含意。
“命门”一词最早见于《灵枢,根结》篇:“太阳根于至阴,结于命门,命门者,目也”。此句按文中分析意指足太阳膀胱经之一穴位,目内眦睛明穴也。
“命门”一词的发挥和重视应首推《难经》,其三十六难曰:“脏各有一耳,肾独有两相,何也?然:肾两者,非皆肾也,其左者为肾,右者为命门。命门者,诸神精之所舍,原气之所系也,故男子以藏精,女子以系胞。故知其肾有一也。”为提示后人重视,秦越人又在三十九难重复述之,同时说明脏与脏相通,息息相关的内在联系“其气与肾通”。
二、扁鹊之后的“命门”阐微。
自扁鹊论述问世后,汉。张机,晋。叔和,唐、宋、金、元、明、清至今天,研究探讨者不计胜数,如《脉诀琮璜。脉赋》中说,“肾有两枚,分居两手尺部,左为肾,右为命门。”《医学入门。脏腑赋》:“命门下寄右肾,而丝系曲透膀恍之间,上为心包,而膈膜横连脂漫之外,配左肾以藏真精,男女阴阳攸分,相君火以系元气,疾病生死是赖,……命门即右肾,言寄者,以其非正脏也。”元。滑寿认为:“命门,其气与肾通,是肾之两者,其实则一尔。”《医学或问》:“夫两肾固为真元之根本,性命之所关,虽为水脏,而实有相火寓乎其中,象水中之龙火,因其动而发也,愚意当以两肾总号为命门。”《类经附翼。求正录。三焦包络命门辨》中说:“肾两者,坎外之偶也,命门一者,坎中之奇也。以一统两,两而包一。是命门总乎两肾,而两肾皆属命门,故命门者,为水火之府,为阴阳之宅,为精气之海,为死生之窦。”赵献可在《医贯。内经十二官论》中说:“命门在人身之中,对脐附脊骨,自上数下,则为十四椎;自下而上,则为七椎。”赵氏还言,愚谓人身别有一主,非心也。命门为十二经之主。肾无此,则无以作强而技巧不出矣;膀恍无此,则三焦之气不化,水道不行;脾胃无此,则无能蒸腐水谷,而五味不出矣;肝胆无此,则将军无决断,而谋虑不出矣;大小肠无此,则变化不行,而二便秘矣;心无此,则心明昏,而万事不能应矣。正所谓“主不明则十二官危也。”并把命门喻为“走马灯”,火旺则动速,火微则动缓,火熄则寂然不动,……徐大椿则解释:“肾有二枚,一左一右,左则为肾而居水,右则为命门而属火。命门者,一身精神藏纳之处,原气维系之所,原气者,肾间动气也,男子于此而受,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也,女子于此得精施化而受胎之,所故知肾止有一也”。
三、“命门”与“原气”。
《医旨绪余·命门图说》中指出,“细考《灵》《素》,两肾未尝有分言者,然则分立者,自秦越人始也。考越人两呼命门为精神之舍,原气之系,男子藏精,女子系胞者,岂漫语哉!是极贵重于肾言,谓肾间原气,人之出生命,故不可重也。……越人亦曰:‘肾间动气,人之生命,五脏六腑之本,十二经脉之根,呼吸之门,三焦之原’。命门之意,该本于此。观铜人命门穴,不在右肾,而在两肾腧之中可见也。……命门乃两肾中间之动气,非水非火,乃造化之枢纽,阴阳之根蒂,即先天之太极,五行由此而生,脏腑以继而成。若谓属水,属火,属脏,属腑,乃是有形之物,则外当有经络动脉而形于诊,《灵》《素》亦必著之于经也。”
总之,前贤众论纷纷,但他们对命门的主要生理功能,和命门与肾息息相通的内在联系之理成是一致的,而理亦总归结于都注重究其命门之火盛衰,或原气充足与否,或真阳亏耗等。故在临床上咸以立法:什么“温阳化气行水”,“补火助阳”,“培元固本”,“回阳救逆”,“益火之源”,“以消阴翳,”“善补阳者,必于阴中求阳,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”。于是倡立“肾气丸”、“济生肾气丸”、“真武汤”、“四神丸”、“附子汤”、“十补丸”、“右归丸”等之方来治疗肾阳不足,元气亏损,命门火衰等之疾病。余家父镇海余老先生。年已八旬,居医六十春,现仍精神矍铄,耳目玲俐。对《难经》亦有领会,临床上成尤究命门之火,善用温补滋水育阴之法,屡起沉疴痼疾,忆昔十五年前,一双肾萎缩症患者曹求诊于他,病者张某,女廿一岁,未婚,农民,腰痛二年,初时不介意,半年后腰痛加重不能参加劳动,弯腰尤甚,到处治疗无效而去武汉诊治,经拍片B超提示,双肾萎缩,跑遍了省城几大家医院,亦未获效;回家休息,坐而待毙,一年后月经又停,并伴长期咳嗽吐白泡沫痰,遇风遇冷则腰痛咳嗽尤甚,面黄无华,形体消瘦,经一患者介绍来余院试诊;凑巧碰上他老,家父切脉询诊后,处置白天水药予独活寄生汤加味拾付,夜药予肾气丸吞服,10曰后复诊,咳嗽腰痛均有好转之势,又予前法带药贰拾付回家,一月后复诊言咳嗽己平,腰痛已愈50%,这次亦带一个疗程之药回家,2周后又复诊而言,月经已正常来潮,腰痛熄除,镇老予以圣愈汤加味以巩固疗效告捷。二年后得悉患者已婚生一女婴无恙。余观此病案,家父在治疗本病时曾予立法,清肺、或泻肺、宣肺化痰止咳,而咸以温补肾阳,以生少火,益气血,补肝肾;略佐通络之品。余不解其意,随问之,他老曰:“命门之火乃人身之根本,今咳嗽比白泡沫痰,乃水寒不化,阳不温煦,所谓气化成津液,气不化成痰成饮之理。月事不通,《内经》云:‘女子七岁,肾气盛,齿更发长,二七而天癸至’,今三七按理肾气平均,豆寇年华充满之时,而今月事不通,是乃双肾萎缩之因,故投温肾阳补益气血,才能鼓舞脏器发育生长,从而达到治本之目的,方使病魔去而得病愈”。于是余反复思而领悟,“命门”学说真乃“诸精神之所舍,原气之所系也,男子以藏精,女子以系胞”之大理所在,感概秦越人真不寻常人也,一难如此盛大贡献,何言八十一难乎?
(镇男雄)
6、《难经》独取寸口法在脉学上的贡献
《旧唐书》经籍志载:“《黄帝八十一难》二卷,秦越人著”。其对脉诊“独取寸口”的立说,对脉学理论的发展,有杰出的贡献。
一、独取寸口的诊脉原理
“独取寸口"法,是目前普遍采用的诊法,《难经·一难》说“十二经皆有动脉,独取寸口,以决五脏六俯死生吉凶之法,何谓也?然,寸口者,脉之大会,手太阴之动脉也……五脏六腑之所终始,故法于寸口也”。寸口,又称“气口”,“脉口”。其部位:掌后高骨为关,关前为寸;关后为尺。寸关尺名子的由来,是根据腕侧自然标志来命名的。即:寸部以掌后高骨为界,从高骨至鱼际约有一寸,故名寸部;尺部自高骨至尺泽穴约有一尺,叫做尺部;关部的高骨处,界于尺,寸之间,犹如“关卡”,故名关部。独取寸口之所以能诊断疾病,是因为寸口为手太阴肺经的会穴,五脏六腑的经脉均需会合于肺,即“肺朝百脉”,“脉会太渊”之意;肺主一身之气,而寸口又是肺经经气出入的要道,从寸口就可以判断手太阴肺脉的经气盛衰,故把“寸口”又叫“气口”,道理也在于此;手太阴肺经,起于中焦脾胃,脾胃为后天之本,气血生化之源,因此,全身气血盛衰情况,取决于脾胃,而脾胃的强弱,又可通过手太阴经反映于寸口。所以,通过寸口脉搏的变化,可测知全身情况。
从现代医学角度看,寸口脉与心脏处于同一水平,较人迎、趺阳等脉距心脏距离更为适中,心脏搏动耗费的能力与输出的血量之间,基本平衡。所以寸口脉较之其他部位脉气诊断疾病较为准确。从解剖部位说,寸口挠动脉,皮肤脉显,比之人迎、趺阳更便于诊取,反映疾病的准确性高。加上挠动脉部位较浅;毗邻组织分明,上面仅一层表皮,而下面是骨胳,它构成了按脉的有利部位。故可通过寸口脉象变化,诊知十二经脉,五脏六俯邪正盛衰,确立了独取寸口的理论根据。而且寸口脉诊,沿用已久,积累了大量的临床的经验,是医者易施;患者乐受的最佳诊脉部位。
二、寸口脉分侯脏腑的依据
历代医家认为,脉之六部,分属一定的脏腑,并可测定相应的病变。《难经》论脉,首先以尺、寸分阴阳《难经.三难》说:“关之前者,阳之动也”,“关之后者,阴之动也。”《四难》又说:“呼出心与肺,吸入肝与肾,呼吸之间,脾受谷味也,其脉在中。”即关前为寸为阳,关后为尺为阴。寸为心肺所主,尺为肝肾所主,关居于中,脾胃所主。其次是以浮沉分阴阳。浮者阳也,沉者阴也,故曰阴阳也。“心肺俱浮”,“肝肾俱沉”(《四难》)。就是说,浮起心肺之阳,沉取肝肾之阴。《难经》中根据脏腑的部位,把驱体划分为胸、膈、腹三部(上、中、下三焦),其中,心肺居于胸部,故配属两寸;肝脾居于膈上,故配两关;两肾居于脐下两侧,故配属尺部。这就是《难经.十八难》提出的“上部法天,主胸以上至头之有疾也;中部法人,主膈以下至脐之有疾也;下部法地,主脐以下至足之有疾也。”现临床实践证明,有些腕以上至头部的疾病,可以在寸脉上反映出来;脐以上至膈部的疾患,可以在关脉上反映出来;脐以下至足部的疾患,可以在尺脉上反映出来。
同时《难经》还特别强调了尺脉的重要性。“人之有尺,树之有根,枝叶虽枯稿,根本将自生,脉有根本,人有元气,故知不死”(《十四难》)。因尺为肾脉,肾藏精,是生气之源,生命之根,人虽病重,但元气末竭,故预后较好。
历代医家尊《内经》之旨,将寸口分配脏俯。“缘经无显论”其分法在大同之下,略有小异。尽管如此,也都是根据中医阴阳、脏腑功能理论来安排的。右手偏旺于气,左手偏旺于血。肺主气,气旺于右,气为肺所统,故以右寸配肺。心主血,血旺于左,故以左寸配心。脾居中州,体偏左而行气于右,故脾以候右关。肝藏血,体虽在右而气化作用实行于左,故肝以侯左关。肾在腰旁,位居最下,故候于两尺。这种理论,至今仍指导着临床实践。
三 、寸口脉诊的科学性争议
寸口分候脏俯,是根据中医的阴阳脏腑功能理论确定的。明代著名医家李时珍说:“两手六部,皆肺经之脉,特取此以候五脏六腑气耳!非五脏六腑所居处也。”这强调指:寸口分配脏俯,其所候的是“五脏六腑之气”,而不是脏腑之脉出于何部。若按挠动脉仅是一条脉管,这巳解剖学来理解,必以为中医脉诊荒诞与玄虚。脉学源于古,切脉是医生的主观感觉,临床实践而总结所得。往往是“只可意会”,而“难以言传”;学者“心中了了,而指下难明”。长期以来,脉诊缺乏客观依据,使其客观化的检测受到了限制。目前脉诊主要通过描记脉膊图的办法,将它显示并记录下来。通过脉图的不断提高,使祖国医学的各种脉象能准确地反映在脉图上,这对于研究各种疾病所引起的脉象变化创造条件,并为切脉的客观化、标准化提供科学依据。
近年来,有人对寸口分配脏腑进行了研究,如冯新为等人运用仪器的检测,初步证实了寸口分配脏腑的科学性。朱俊奎则根据经络学说,从描记观察针刺各经原穴前后的寸口相关部位脉搏图的变化着手,从各项叁数的分析中,找出寸口脉脏腑定位的依据。可见《难经》独取寸口诊病,不是臆想和虚构,而是有其医学理论基础,具较高的科学性和论病准确性。对其“所以然”当今科学技术和检查手段,还不能予以验证,有待于充分运用现代科学知识和生物工程医学来解决。
(孙田华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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